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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篇 藝文 第三章 文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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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文  賦

本章輯錄文賦22篇,多數是流傳較廣的,個別外籍名人寫桃江人和事有影響的也在收錄之列

統宗正脈序

宋·呂蒙正

余嘗仰觀天象,北辰為中天之樞,而三垣九曜旋繞歸向,譬如君之尊,而不敢不拱焉。俯察地理,昆侖為華夏之鎮,而五岳八表逶迤顧盼,譬猶祖之親,而無敢不本焉,此君親一理,忠孝一道。忘之者謂之逆,遺之者謂之棄,慢之者謂之褻。無將之戒,莫大于不忠;五刑之屬,莫大于不孝。為人臣者,所當鞠躬盡瘁,為人子者,所當慎終追遠,而不可一毫或忽也……

※   呂蒙正(944—1011),字勁松,北宋太平興國進士,宋太宗、真宗時宰相。宋真宗咸平二年(999),為益 陽(桃江)汪氏族譜作此譜原序。

益陽修儒學記

明·夏寶

益掌教桂山李子時旸、司訓秦子漢語為齋夏子寶曰:“我長沙郡伯海樓李公惠懷學校,憫學宮寂寥,無以妥圣賢,屋師徒,闕典大焉。乃出俸金鳩材,命建啟圣祠三間,葺進德、修業二齋,砌飾墻垣數仞,又將以所余,畢力于敬一亭,惟子記之,以俾不朽。”

寶曰:“學宮與道,同一廣大。啟圣一祠爾!記也何為?”

桂山子曰:“我明篤孝思,追王先王。祠啟圣者,由追王之制廣之是,不可記耶?”

寶曰:“二齋理舊爾,記也何為?”

桂山子曰:“我明陋俗學,欲進德以齊其體,修業以齊其用,匪新其齋,則人莫知所因,將欲凡肄所學者德以居心,業以居身,不可記耶?”

寶曰:“墻垣外望爾,遺且多矣,記也何為?”

桂山子曰:“我明避異端,衛以宮墻,惟時無佛老,無楊墨,罔敢逃逾,坐視毀畫,則人莫于閑,乃今面厥墻者,如對宗廟,如奉百官,且將有懿好集成,如五君子之于朱公洞者矣,不可記耶?”

寶曰:“將攻敬一,亦亭焉耳!且未定辭,記也何為?”

桂山子曰:“我明統賢圣,欲永厥中妥,灑宸翰,以箴天下。惟時無內外,無小大,罔敢昏渝。匪亭焉,則人莫之識,乃今即厥亭者,如聆王言,如見王心,時旸也,漢也,敢不策駑以全厥美,不可記耶?”

寶曰:“鼎建啟圣祠,光至孝,達宗祀也。而益陽之有孝子,自此始作益孝先,孝可朽乎?畢力敬一亭,廣廟謨,大君師也。而益陽之有忠臣,自此始作益忠先,忠可朽乎?葺二齋熙帝王被韋布也。而益陽之有圣學,自此始作益圣先,圣可朽乎?砌飾墻垣,集諸家大一統也。而益陽之有真儒,自此始作益儒先,儒可朽乎?”

桂山子曰:“事關世教,天出禎祥以兆之。益先師廟側適有野鴨九雛之異。夫鴨者,甲也,有飛鳴之象,而野又有于朝之象,益嗣此宜有沖風健翮。而孝、而忠、而圣、而儒,如其數甲于宇內者矣。”

寶曰;“是可象也,不可數也,何者?陽數起如一而極于九,一而三之三而九之九,而又九衍也無算。鴨一而雛九者,得非象中之妙,數外之理耶?即此乃知土木自坌臺沼,何靈靈固有在也。”

桂山子曰:“捐金以集事,集事以集道也,且其休徵嘉兆,得無算乎?嘻!大人一舉事,利溥也哉!愿即領此,以記諸石。”

※   夏寶,字楚善,號為齋,武潭人,明嘉靖戊子年(1528)考中舉人,次年中二甲第一名進士,官戶部主事、福建布政司參議、朝列大夫。此文錄自《益陽縣志》(嘉慶版)。

上郭天門先生書

清·魏 禧

丙午四月既望,門下士魏禧謹頓首奉書天門夫子座下:

禧,贛州寧都之賤士也。崇禎壬午之役,先生較士江右,拔第五人。詰朝謁謝,先生置第一人勿問,特召禧前曰:“往歲直指觀風司,李列子第二等,余拔而置之第一。”遂口誦首題文十數語,曰:“大破格例,非場屋所宜。”又誦次題文數十語,曰:“此決科才也,勉之無怠。”

夫士遇知己,蒙拔識,亦其常耳。獨當時先生守嶺北去,較士之日幾二載,猶口誦其文,指其失而獎勸其美,雖父之愛子,當不過是。是以感激銘于肺腑,思得尺寸之效以報知遇。

乃不二年而有甲申之禍,馴至乙丙,東南益烈。禧亦遂棄帖括,竄伏草土,與同志十許人,筑室金精之第一峰,講易讀史,蓋二十年于茲矣。四方賢者時或惠臨,伏聞先生勁節清風,老且彌高,著作雄奇,有臨碣石觀滄海之概。禧益自幸得出門下,不敢重自菲薄,取愧長者。壬癸之際,私念閉戶自封,不可以廣己造大,于是毀形急裝,南涉江淮,東逾吳浙,庶幾交天下之奇士。行旅無資,北不及燕秦,南不得至楚,遂反山中。又以衣食無聊,授徒于建昌之新城,因得交湘潭王山長。山長才氣,俯視一世,真楚風也。讀《了庵集》,見其與先生往還書,禧不覺正襟肅興,如對典型,乃藉手山長奉書于左右。

古人有言:有文為不朽。今海內狼藉爛漫,人有文章,卑者夸博矜靡如潘陸謝沈,浮藻無質,不足言矣。高人志士,寄情于彭澤之篇,發奮于汨羅之賦,固可以興頑懦,垂金石。禧竊以為非其至也,文之至者,當如稻粱可以食天下之饑,布帛可以衣天下之寒,下為來學所稟承,上為興王所取法,則一立言之間,而德與功已具。然禧以為傳之以文者,猶不若傳之以人。邵子曰:“人,百二十年之物,故人壽有盡,而以人傳,人則無盡。”今夫寒食死灰,不能爇鳴雞之羽,然人得以除冥而熟食者,火藏于槐柳,雖沃灶滅燭,終必可得而然。昔文中子老死河汾,其學得房杜之徒而傳武德貞觀之間,仲淹猶有生氣。龐德公之隱也,從子為南州冠冕,諸葛公每拜床下,其所造就此二人者當必有道,二人遭逢昭烈,則德公可以入鹿門而不反。故曰:以文為不朽者猶非其至也。

先生抱道履德,二十年間所著述之文與所交之友、造就之士,必有偉論奇人,足以振天下之聾聵,開后世之太平者。恨禧不得贏糧侍側,一一目見而耳聞之。比年妄有撰作,已成十卷,無由請正,謹錄雜詩文十余紙,以見意居常,披覽圖經。慨然洞庭瀟湘之勝,及游江南,見彭蠡具區,以為了不異人,不足以厭生平觀水之志。故去秋贈黃孝廉有“生不上岳陽,死不瞑雙目”之句,他日授經之暇,倘得因束脯之余資,沿江泝漢,泛洞庭,稽天之浸,登先生之堂,瞻望容貌,讀其書,交其士。然后返跡杜影,老死窮山 之中,無所復恨。

先生錄士多賢,如禧碌碌,實不足數,故詳具本末于入篇端,亦使先生知天地變革之后,數千里之外,二十五年之久,窮邑下里,尚有門下士惓惓不忘先生者如此。

道遠難致,未獲莊肅,死罪!死罪!

※    魏禧(1624—1681),字叔子,江西寧都人,清初著名散文家,著有《魏禧集》。郭天門即郭都賢。此文錄自《魏禧集》。

贈別對山老先生敘

清·陶澍

戊辰之秋,束裝北上,泊舟資水之陽,過對山先生之居而告別焉。

於時疏雨乍過,庭院無塵,隔江云樹,漠漠搖於幾席。先生置酒為餞,顧予言曰:“行矣,為國有用材,吾子勉之!”予唯唯謝“不忘”。復曰:“臨別者贈言,古人云:‘勿謂我老耄而舍我。’七十有八,老人精力尚健,吾子何以為箴警乎?”予唯唯謝“不敢”。蓋予於先生中心藏之,欲有言焉,而恐未得其似也。雖然迢迢數千里,未免有情,亦豈能以默默哉。

始予自庶常假歸,遇先生于岐市,一見即舉范希文先憂后樂之語慷慨言之,予不覺肅然起敬,以為城市中無此人也。逮周旋既久,聆其言語,風發泉涌,耳后習習有聲,豁胸無色,快不可名。嗣與望郎磊豐交,益知先生為今之古人也。

先生少志於學,羹經俎史,披剔奧窔,有江東下帷之癖瘁。既而棄之,究心於《尉繚》、《黃石》之書,怒馬試箭,意氣軒軒,欲以此干城王國。迨夫西風毷氉,寶劍難售,于是以田文愛客之心,為朱公處陶之計,一時信義之稱,溢於江海。及至買山計就,歸隱圖成,子姓數十人,團圞繞膝,乃遂閉門謝客,設館課孫。案擁蕓香,庭栽蘭葉,大隱隱城市,斯為有徵矣。

至于肝膽照人,精明洞物,每遇意所不可者,雷轟電擊,一軍皆驚。迨風馳雨過,星月鮮朗,胸中爽然,無復意必之私,豈不誠磊落大丈夫哉!今且八十矣,猶復童齒豐頤,須眉颯爽,灑然自適,其適非中有得者,奚以能此?

然則予於先生方愧揚詡之不文,又何為箴警哉?所惜者地北天南,不得時親老人之教請,即先生之所勖者,努力自持,于以報相知之厚,而因以為先生贈,其必有相印於微者乎?

于是先生呼酒更酌,顧而笑曰:然。

※   丁對山,又名義方,河溪水人,陶澍塾師。此文錄自民國《益陽縣志》稿。

太平橋記

清·夏炘永

風景跨湖上之奇,月夜攬東南之勝。則杭之有六橋,廣陵之有二十四橋也。外此履可進,蛟可斷,散步可以聽鶯,題柱可以鳴志。橋固以人傳矣!

顧橋以人傳,人亦有以橋傳者,則莫如移檄海神,得醋字凡八,日夕而建三百六十丈長之洛陽。雖工有繁簡,渡有眾寡,其為不致阻望洋之嘆而起征人以卯,須我友之呼者,則一也。況乎南通永寶而極夜郎,北達荊襄而走京闕,權輿于此,又豈得以孤村野澗,區區一衣帶水少之哉?

先大父修伯公、先君和郎公捐資雇匠,累石成橋,五十年余矣。當時未有以命名,予不欲先人力之所至與其精神之所注而成之者終泯也,名之曰太平橋。

太平者,繹絡無艱,不啻泰階之悉平也。昔人謂謝靈運官溫,癖于山水,搜奇剔隱,靡所不至,獨失一雁蕩。至宋祥符,始有物色,此山而名乃著者,似乎勝地顯晦亦有數焉。然則太平之名,不名于橋成之日而必遲之,遲之又久,而若以有待于五十年余之后者,毋乃囿于數,而名之隱顯遂相為終始歟!

※   此文錄自薛澍恒所著《士立山房盥薇錄》。

文氏五修譜客序

清·曾國藩

咸豐七年二月,國藩在瑞州營次,聞府君光祿公之喪,具摺奏請回籍守制,遂夙夜就道,匍匐歸里。營葬卜日于閏五月初三,奉光祿公之柩窆于里中周璧村,時友人文任吾自益陽來會葬事。既竣,出修譜事,略索為序,堅辭不獲。

自粵匪煽亂,蹂躪萬千里,凡通都大邑以至窮鄉僻陬,被屠割者或蕩無孑遺。予膺天子命,治軍數載,雖時報捷書而奏凱,有待感生靈之荼毒,嘆蕩定之何期,輒慘然動懷,內疚而不可釋。益陽常被兵矣,期間世胄大姓、單丁寒門當沖要,而轉徙流離者,諒不能知其凡幾。獨文氏千戶,男女丁萬口,安業如故。當明之季世,獻賊至益陽虔劉特甚,而文氏在子良巖者完保無恙,至今日先后如出一轍。尚于期間,析世次,修譜牒,期于敬宗而收族,敦本支之誼。不其懿歟近儒,方望溪有言。

殷周以前或千百年不見兵革,戰國以降,無數十年而無小亂,無百年而不馴。至大亂者,何天之甚愛前古之民而大不愛后世之民耶。蓋治教陵夷,人失其性,淫侈相尚,鳥獸不啻,故天不復以人道待之,草薙禽狝而莫之惜也。其不絕禋祀,得全于剝喪之余者,必于人道未盡失者也。

今文氏兩遭寇亂,不攖焚剽之害,意其父兄之教,子弟之率,講讓型仁不失乎恒性,故天特拔之。橫流之中不令相隨以俱溺,為世習民風之勸耳。任吾歸其意,與二、三父老,申孝弟之義,篤廉恥之風。濡漬乎詩書,振起乎偷呰,知必有魁奇忠信之士,崛起其中,為朝廷楨干之資,疆圉屏翰之寄。蓋非徒稻塍桑田,優游耕鑿,相與慶其生聚巳也。至其條例之精,詳贍有體,則信于其學之所素蓄,覽者可自得之。

※   曾國藩,雙峰縣人,官至禮部侍郎兼兵部侍郎。本文錄自子良巖《文氏七修譜》。

班定遠平定西域賦

清·蕭大猷

漢將如飛士如虎,書生意氣吞強虜。玉關以西天山南,亭障重重固門戶。溯火運之重光,宣棱威于率土。毛錐老我,恐孤壯志于請纓;骨相封侯,誓掃殊方而建部。但帥中原旗鼓,同澤同袍;爭迎使者魔幢,如天如父。不比爪牙久役,軍呼圻父之三;試看指臂全收,氣奪單于之五。

昔有扶風班仲升者,蘭臺未遷,傭書自給。一家兄妹,并有傳書;三輔賢豪,相矜勛級。仲升以為風云之入手何常,日月之催人孔急。丹鉛誤報國之身,髀肉下中年之泣。飛而食肉,羊頭恥受常封;敵必當王,虎穴終須深入。衛青霍去病之后,不信無才;張騫傅介子之流,庶幾自立。假令威專,閫外殺三宥三;若教身在,虜中蕩十決十。

當東漢永平之世,正西域交哄之初。連雞共棲,陸沉邊境;封豕薦食,旁午軍書。匈奴之焰方張,臣屬遍冰天雪窖;大漢之威未布,烽煙連蒲類沙車。鄯善之用情叵測,于闐之執禮偏疏。是則天開運會,事有權輿。葡萄欲入,氈帳將墟。慷慨出關,恥效和戎婁敬;從容持節,休夸諭蜀相如。

爰設謀以奮擊,乃協力以掃除。誓不同荀偃伐秦,誤從欒黡;計直等淮陰破趙,先斬陳余。時則竇固專征,郭恂拜敕。并受機宜,削平反側。仲升乃籌筆參謀,枕戈戮力。酒顏與戰血爭紅,云氣壓敵軍全墨。伊吾立功之始,轉斗而前;司馬署職之初,何攻不克。讓廣德而騧索先誅,縛兜題而龜茲屏息。遂再破乎尉頭,乃屯兵于疏勒。閉關者六十五載,難通蔥嶺葦橋;始事者三十六人,爭服鳶肩火色。不信封侯無命,如射虎之李將軍;倘教使節題名,媲牧羊之蘇屬國。疾走銜枚,風沙晝霾;路通宛馬,井靖跳蛙。拜白霸以留犄角,連烏孫以示柔懷。落番辰之賊膽,尊戊己之官階。三十六國繡錯于前,皆天漢順孫孝子;五十五國瓜分于后,讓將軍勒鼎摩崖。

乃啟定遠雄封,剖符天賜;回憶洛陽古道,廢硯塵埋。威權鎮虎豹九關,來王敢不;號令肅貔貅萬灶,通國稱皆。或謂標柱寢兵,種榆表塞。馬無及腹之鞭,犬有非主之吠。高宗三年之克服鬼方而還,吉甫六月之師至太原而退。拓地奚事乎殊方,開邊不聞于往代。不知事貴因時,功難坐廢。況西域之臣屬有年,豈東漢之皇靈弗逮。酋虜犬羊之性,綏之則化阻帡幪;祖宗櫛沐之區,棄之則患留腹背。此后聲聽羌笛,潛度陽春;但思行盡流沙,多留遺愛。想見窮荒冰雪,出入矢石之間;爭看儒將巾裘,運籌帷幄之內。觀其定指揮明,約束偏裨;大抵庸材從事,不離文俗。供張設樂,誰猜間道之奇兵;抱子擁妻,猶構讒言于部曲。

然而盛業克終,大名不辱。興廢繼絕,攀轅獻師子封牛;犁庭掃閭,通道至條支身毒。于以固內地之防,于以輯強胡之欲。秋風吹白草黃沙,落日照高牙大纛。宜僚繼起,有子不愧父風;任尚臨邊,后事猶勤忠告。洎上書而歸老,在西域三十有一年;試獻籍于職方,增周官三百六十屬。

圣朝威宣有截,化洽無偏。鑿空萬里,抗棱八埏。輪裳稟朔,桴鼓臥邊。使犬使鹿之邦,咸歸禹甸;稱莽稱汗之國,盡戴堯天。猶復修武衛儆遷延,布作露閣凌煙。元老壯猷,應不讓虎頭燕頷;大風猛士,何止發張掖酒泉。彼頗牧之守北邊,靡足稱矣;即方召之平南服,蔑以加焉。

※   班定遠即班超(32—102),東漢名將。作者以班定遠自比,建功立業之心溢于言表。此文錄自劉文卿著《修志議》。

駁靜峰劉氏論魏史載高允事

清·薛嗣昌

訓經之與論史,信各有所長乎?曰:非也。有之,則世儒之自謂長于訓經而已。夫長于訓經而短于論史,則亦尋常數墨之徒耳!讀史而不足以見古人之心跡,顧訓經而能窺古圣之微旨哉?

嘗觀《北魏書》,載:“太武時,事有遼東公翟黑子者,以奉使黷貨事覺,懼誅,謀于高允,允曰:‘公帷幄于寵臣,有罪首實,庶或見原,不可重為欺罔也’”。宋儒靜峰劉氏深譏史氏之不知,道以為此僥幸茍免之說,非天倫之正,允必不為此言也。及敘允以崔浩史事連坐,魏太子導允詭辨求脫,允不從人,以實對,帝嘉其直而赦之。太子出而咎允,允曰:“誠荷殿下再造之恩,然偷生茍免,非臣所愿也”,太子動容稱嘆。及退,謂人曰:“我不奉東宮指導者,恐負翟黑子故也”。劉氏又謂:若此,則謂允未嘗以為義之當然,特迫于不得不然耳!

岳田氏見而嘆曰:固哉!靜峰之論史也。孔子曰:“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斯言也,夫豈為中人以上言之哉?

夫人臣立朝,位冠五等而猶至于奉使無狀,則其識可知矣。彼方力求脫死之計,故雖可以生理歆之于義而彼猶不從也,況教之以從容就死乎。在允當日,未必不料翟之不能信也。然以其人既非可與莊語,吾驟而語之以守義,必愈駭而不從而速其見殺,則在吾為失忠告善道之意,而負翟也深矣!惟權宜而導之于正,彼或不從吾,亦何疚于心哉!至若太子不能以至誠霽親之威,而但為允詭辨求脫,此謂為人君待下之慈,則可謂為人子事親之孝,可乎?方太子出而咎允,允之答之亦極侃侃矣。太子雖動容稱嘆,能無內愧于心乎?人臣之義,進則有犯無隱,退則舉善歸君。允于斯時,直聲震朝野矣。顧忍不一為太子者乎?故其出而播于人也。一若太子保全善類之法,固亦理之宜,從特無如前事之在人目。蓋不欲以獨醒獨清者自居而姑退,處于畏人多言之故。蓋必如是而后為臣心之所安,而不僅為危行言孫之意也。

今劉氏之意,必欲盡刪 前后二語而后為正。吾謂去前之說,猶不過目允為迂固之士,不足與人家國事者而已。去后之說,則允必始終揭已炫直,使太子無以自處而后可耳。持此以訓經,其不足以窺圣賢之微意也,審矣!雖然,宋之儒者,往往用意過當,于六經輕下注腳,而有識者或奉為名言,甚有求高于孔孟而猶謂善于斡旋者。夫孔孟之言,而猶有待后人之斡旋者哉?所為以道義之大,彝倫之正,而幾化若輩門戶之私也。

※   此文錄自《薛氏族譜》

擬庾子山小園賦

清·莫 宣

昔者焦先處士,厥有蝸牛之廬;申屠隱君,言筑桑樹之舍。誠以數椽之植,取足蔽躬;片瓦之覆,聊云戢影。豈必高堂邃宇,正則之所侈陳;概日凌云,由余之所未覿。

余有隙地數畝,荒園一弓。菟裘之營 ,此焉游處。踏壁而臥,竹柏悅其魂;仰屋而觀,圖籍蕩其魄。亦瑟居之勝概,蔗境之美談也。

況蘭成射策之年,迄江陵稔亂之日。秦庭乞師,只余涕淚;華陽奔命,空剩皮骨。繭足天地,橫身風浪。鐘儀泣南冠之囚,叔孫困西河之館。家國瓦碎,文武道窮。痛宛童之寄生,哀萇楚之無室。大地摶摶,坎以埋愁;高天盤盤,問以舒悶。

今者一廛可托,八口能攜。作蚊睫之蟭螟,等蝸角之蠻觸。果園樹后,場圃筑前。鑿沼半規,覆亭一笠。呼農丈人而品酒,就村夫子而課兒。此則漢濱老父,知機心之久忘;栗里高人,誠天命之可樂者已。

爾乃一枕徐徊,銷聲蟻壞;安花蝶至,移石云來。量庭臥笏,渡水流杯。心長雪窖,夢短云臺。猶得桐帽朝行,棕鞋晚步。壓雨一亭,吟秋幾樹。影碧扶窗,痕紅補路。蠹蝕葉而蟲憎,麝損花而香懼。鳥聲晝淆,關關交交。尺劍簾額,寸箋硯坳。居并兔窟,眠分鶴巢。綴蛛絲于風籜,翳蟬影于霜匏。維北地之寒饑,感南朝之淹遲。侍青城于曲水,陪黃屋于具茨。龍矕嗣宗之眼,鳳彎季常之眉。三生玉燕,七葉金龜。地錦萬尺,天香四時。狂披紫綺,醉掃烏絲。口角侈陸云之笑,腸輪停宋玉之悲。回憶故里亭臺,舊家水竹。奇翠墮松,古香吹菊。煙欞楚畹之蘭,露檻華林之薁。咬春則星酌朱欄,暖寒則雪盟白屋。酒偃玉山,花壓金谷。

豈期瞥眼芳林,零落朝簪。紙鳶風斷,帛雁天沉。沙邱終餓主父,昆陽莫殪王尋。殤魂晝嘯于新市,鬼火夜爍于平林。帝子之花碧血,宮人之草紅心。淚落子期之笛,眉鎖雍門之琴。遂乃饑逐陶令,摧折龍生。人嗔平子之愁,天愛長卿之病。發短憐梳,容銷怯鏡。藉短鍤以埋憂,向長鑱而乞命。裹足蘭閨,琴書手鐫。擲藥臼而踦客,疊紡磚而跼妻。引月闖牖,疏泉帶畦。門礙衣而身側,簾妨帽而頭低。警露則砌蛩冷咽,吟風則庭葉寒嘶。蜃市停噓,風花瞬余。墻苔蝸篆,樹蘚蟲書。雀狎閉戶,鷹饑趁墟。瓜蔓東陵之圃,桑葚南陽之廬。

蓋自氊吞力竭,雙眥血裂。劫灰黑揚 ,侯火紅滅。故宮則瓦學鴛飛,廢宅則梁驚虹折。怨瓊佩兮生離,悵金碗兮死別。王粲還家之愿虛,溫序歸魂之期絕。寄累臣于剩水殘山,尋噩夢于饕風虐雪。

聊復夏始春余,雁初蛩晚。矗拳石而山遙,倒膽瓶而水遠。一枝匏擊,半生蓬轉。銷虎氣于金陵,挫龍媒于鹽阪。亮彼蒼兮難問,全吾天兮渾渾。

※   莫宣,字筱階,號鼎京,桃谷山人。著有《岳園詩文集》。庾子山,南陽新野人,南朝宮體文學代表作家。此文錄自《庾子山集》。

《脈學纂要》序

清·曾紹孔

先哲有言:“脈有神機,胸中了了,指下難明。”若此,顧昧昧者更何似乎?況上自軒岐,下訖諸家,汗牛充棟之書,幽深浩瀚之詞,欲窮其說而能通貫曉暢若觀火者幾人哉?有之,復不獲運之心而注之于手也。足見醫道之難,莫難于脈,而況擇焉!不精守焉!不約童而習之,白頭莫得其要。鑿空妄語,誕謬支離而貿貿焉。一無所職,以人命為戲者,又勿論已。吁!大可懼也。

今自《內經》而外,刪繁就簡,訂偽存真,博觀以會其通,沉思以取其精,曲暢以發旨,薈萃若一家言者,節而錄之。馳情浩渺,無裨實用,拘牽往跡,鮮所變通。及艱澀之詞旨,鄙俚之歌括,不得與焉。豈謂脈理盡是哉!惟其便習而已,然其大要必歸于此。

今夫初覿面之人,其聲音笑貌不可得識也。矧臟腑經絡居于至內,而我引指以皮膜之外,欲以審順逆、判陰陽、決存亡消長之機于一呼一吸間,固已難矣!又為之者,惑其詞而泥其理,逆于往而迷其來,歸脈之明,為脈之晦,是無異橫斷港而航海也,豈不尤難哉!是以懼而為此也。微獨折衷簡潔,一空障翳,大都精于用志,明于見理,善于觀變,竊意折肱家至于是而止爾,而學者茍盡力斯篇,亦未必無得也。雖古人匠心獨運,口莫能宣,而開卷了然,若有神遇,久而躍如,其機在我,然止可一二為知者道也。吾懼夫昧昧者終聵聵如,復何道哉!

※   此文錄自曾紹孔著《我山草堂詩文集》。

漩塘義學記

清·楊  溫

古者國有學、鄉有校、州有序、黨有庠,所以廣教化,育人材,典至備也。

我朝稽古右文,作人之化,遠軼前代。自直省郡縣既建之學校,董以師儒,復設書院,歲擇致仕之老及在籍名宿司其訓課。其不能負笈遠游者則里黨之間,各有弦誦之區以自勵其傳習。若益邑自龍洲書院外,如蘭溪、桃江諸地皆有義學,以其建學置田,皆其地有力而好義者倡合為之,故亦名為義學。而學之建于一姓者則寡。

邑一里有蔣氏者,其戶口不必甲于一邑也,其殷富不必勝于諸族也,獨有義學之設。嘉慶乙亥冬,予因公至其地,止于蔣姓之祠,其旁則蔣之學舍也。時與蔣子松亭慎田作竟夕談,因詢其建學之由,則謂先族長積祭田之余費為之。每年擇族中之秀而貧者聚學焉。其塾師之束修,子弟之膏火,悉取給于是,蓋歷有年。學舍之旁有漩塘焉,其水常伏流,每至春夏之間,漩轉上涌,有錦鱗游泳其中,數日不止,亦奇境也,故遂取之以名其學。

予聞而異之,以謂學者之困志蕓窗,猶水之伏也,蓄而必通,郁而必發,猶水之伏而必見也。即以文言,昔東坡自論其文如萬斛泉源隨地涌出,學舍而鐘毓于是,吾知必有能文之士飛英騰茂如水之一瀉千里者。又況于此乎!深造自得,左右逢源,所謂盈科而進,成章而達者皆于是乎在。然則是學之裨益乎人材者不少,佐助乎教化者必深矣。二子聞之躍然喜,勃然興,以為余之善喻也,遂書之以為記。

※   楊溫,字玉泉,新化人,益陽教諭。漩塘在武潭境內。

游梓梁巖記

清·賀光黻

舊志云:“梓梁巖,巖勢高聳,石壁如削,下有龍湫,上有石橋。然觀其敘石筍、鳊魚山諸處,多類此語,故易之弗措意也。”

庚辰十月,晤客偶談其勝,遂識之,弗敢忘。越月之三日,天大晴,乃約某等同束裝往,是夕宿水埠灣。因問路所向及巖之遠近,咸曰,“西南行六七十里”。

曉,望遠峰層矗,目懾者久之。至則已暮,投故舊識。又率素好客,環爐茗談,益眷眷相得也。

明日,主、客短衣出。約二里,到巖下。巖面南,博額稍出,蒼質白理,壁立十數丈,廣亦如之。無竹樹苔草之寄,又無撮土微蹬,斑斑粼粼,仰而恐人。左附一石,方丈余,高與巖等,脅泐而足懸若仆之為橋,則達弄溪南皋焉。今春有侏亻離數人來告,里民愿得采藥,乃橫木系修綆,囊人而下。手鐵鉤,搖搖如掛猿。少頃,援巖頂,距額猶丈許,已目眩足顫,匍匐而亟返。次早咸遁去,蓋已獲參或空青之類云,取石斛則訛也。倘采藥者木斷繩絕,散碎糜爛,寸肢不全,吁,其危哉!

巖背凡兩圻,狹才通人。循而過,二梁跨其上,奇石磊磊,迢遞愈高,橫豎欹仄,形狀百變,隨手撒擲,遍滿腰脊,控架巧穩,類出鬼工,蟻旋而登,則向之巖頂又遠在屨下矣。蛇行入腹,洞穴四達,皆滑凈若有物出入者。最后一竇殊深黑,余窺之,怯焉。某獨大呼先下,從之者其三人。約數丈,止于底,語笑儼然在大甕中,在外聞之,若隔墻壁數重,含糊而不可辨。其余牛蹄,馬跡,釣臺、植旗石,桃花井,會仙庵,羅漢洞,仙人打坐暨諸無名與絕驗者,蓋千百計,因日暮未能遍及也。噫!以巖之石之極小者,得一二于吾村闕嶺、洞口橋諸處,俱足以為偉觀而吟賞不置矣。乃居巖下者,或老死尚未至。其見諸志乘者,又多缺而不詳。游人題詠,懾而難工。吾輩雖好事,距百里往返,凡五日始得數刻撫玩,而非主人之善導,則貿貿焉游而不知其所經。夫所經,豈盡能悉哉,況未經者尚多也。

歸途分詠,而先記其略如此,既以夸示同社,且將寄某而求和作焉。

※    賀光黻,字雪畦,益陽人,清諸生,善書畫、工詩文,著有《闕嶺詩古文集》。此文錄自清同治《益陽縣志》。

弄溪橋記

清·鄒良化

弄溪源出子良巖,即今之黃獺港,溪入桃花江。沿江數百戶。圜闐鱗次,弦歌比鄰,論者似為武陵之桃花源。

江之滸為八、九里分界處,舊有木橋,水從市后繞出,流甚小,非由子良來者,以與弄溪相距咫尺,因即溪以名橋焉。橋不知始何時,頃從橋下得石碑,字可摩挲識,乃知為先明里民范敏父子所并創,厥后興廢莫考。

乾隆初,有壅水灌田。水嚙橋石(),市民訟之官,判移壩放上流。數十年來,江水沖突,兼地勢淤下,江水稍漲,褰裳或陷,泛舟或膠,道為之梗,行者苦之。嘉慶辛未,市人始大和會而醵金焉,積二年,得千金有余。復勸募于四方,乃召石工,改為橋基,掘下丈余,比松樁上鋪松板,然后疊石其上,經始于癸酉秋,落成于庚辰冬。面寬二丈有四,高差倍于寬,長差倍于高,上為扶欄,以為防傾跌。其上流撥岸,以避水刷,其下游砌石磴為泊舟所,艤舟登岸,橋與市道平掌,非復何時也,向者行維艱時也,則斯橋之利賴,豈不溥哉?是彼也,總費金數千有奇。儒醫李蘭軒倡之,耆儒董之,士紳襄之,樂捐姓氏同心而玉成之,皆不可不書,是為記。

※   鄒良化,號古劍,桃花江市人,道光癸巳(1833)歲貢。善義舉,清嘉慶至道光年間曾捐資修建弄溪橋,并為之撰寫碑文。

重修東林寺小引

清·趙裴哲

匆匆而過桃江,登弄溪橋,上下憑眺。山光與塔影互映,其隱然深秀者,問之則桃骨山,有天問閣在焉,其落成未十年也。

東林寺居桃上游,地窈而深,繚而曲。邑人郭頑石昔隱於此,其晚年著作半出期間。

適余以公事,過從住持僧修葺,求一言為嚆矢,環桃而居多好義者也,奚俟余言?第念靈均行吟楚澤,流寓弄溪,乃作《天問》。千百年來,荒煙蔓草,無復過而問者。一時壇坫,復興風雅之士,相與披荊榛,因舊址而新其閣,荷衣蘭佩,仿佛出沒於空曠有無間。昔之斷梗荒榛,倏而云構藻飾矣。靈均陳跡,桃之人不肯湮滅。而東林勝地,近在咫尺,前賢佚老之所幽棲,騷人韻士之所游止也。蕪廢不治,可乎?辟其堂廡,繚其垣墻,疏瀹池沼,點綴亭臺,是亦桃之盛事也。余固樂觀其成,是為引。

※   趙裴哲,字午橋,益陽人,道光丁酉(1837)拔貢,曾任益陽學官、龍洲師范校長,著有《帶星草堂文集》。此文錄自民國《益陽縣志》稿。

《如園詩集》序

清·夏正彝

余友蕭君希魯,與之交三十年矣。初以文字相激賞,繼乃漸進于道。此三十年中,是惟不聚,聚則靡不各抒所見,津津焉日出而不窮;其于文字,是惟無作,作則靡不互證所藏,醰醰焉日怡而不厭。蓋中國自有文字以來,會友輔仁,于是乎在,舍此而外求自立,其道無由。

詩于文字,其一端也。君子偶涉及焉,未嘗以此為不朽之業。故蕭君之于詩,確親昵如彝,亦不概見。向予以所為《癸甲集》求是正,君曰:“子之詩骨重神寒,讀之令人瘦,愿子且輟吟以重惜其身。”蓋進予詩外大有事在也。厥后君為藏書處曰“如園”,又征詩于予。君卒之先年。又輯諸朋好所贈詩曰《瓊瑤集》,擬登之梨棗。然則亦未嘗以詩為不足治歟。

君卒十有一年矣,其意內言外,猶時時得之想象。適其季嗣約安明經來,手一卷揖予曰:“先君子詩,隨手散佚,今其存者十才二三,將付之剞劂,原乞一言弁諸首。”既受讀終篇作而曰: 

嗟乎!吾友學無奧而不窺,藏書至五千卷;才無長而不具,廷試則第四人。其氣不可謂不豪;其意不可謂不得,卒顛倒于尚武好少之世,不能一日安其身于天下,則信乎命之舛也,而亦斯文之不幸矣。然而別來滄海事更,甚于君生之年,則予今日之老病孤舟,轉羨君不及身見,為不幸中之大幸。獲誦君詩,益增感喟,泫然不知涕之何來。求如疇昔之津津焉!醰醰焉!講道論文,已杳不可得。惟日向青天白云,遙吟淺酌,想見“詩外大有事在”為不虛也。吉光片羽,吹落人間,其藏在名山,不止十倍于詩者,未知何時傳之其人。是所望于繼志述事者。

                           甲寅秋九月弟夏正彝拜撰。

※   夏正彝,字甫存,益陽人,清光緒舉人。曾主講瀏陽文光書院,官至直隸州州同,著有《簌齋詩集》、《香雪簃詞集》等。

龍師祭夏義可先生文

民國·曾宗魯

云影南來,證過客三生之夢;江流東去,瀉英雄萬古之愁。芳草龍洲,尋蹤恍惚;桃花春院,回首欷噓。

嗚呼先生!來從海國,久客名山。與物為春,學天行健。本體育之大師,為諸生所共仰。無河伯望洋之嘆,有曾晳浴沂之情。愛南國風光,可歌可詠;與中川波湄,載沉載浮。以昂藏七尺之軀,兼鍛煉卅年之力,固已空世界三千,吞云夢八九矣。豈料災逢無妄,曲譜長離。萬里云天,空思故國。一衣帶水,忽了今生。竟成可石之奇緣,未免懷沙之遺恨。狂非謫仙,而幾疑捉月;別猶南浦,而空望逝波。斯時也,客星夜寒,潭影誰鑒;殘月曉落,人聲尚喧。一則有兇滅頂,不能魚腹長埋;一則拯溺同心,豈待龍舟競渡。方將為文而乞哀于罔象,釃酒而求助于湘靈。然鰲釣頻投,鴟夷忽出。面尚如生,目則長瞑。

嗚呼先生!戲海飛仙,非銜石之精衛;濱河智叟,豈抱橋之尾生。而乃老呵壁之鄉,誰為天問?譜箜篌之曲,將奈公何?坎象險而兒嬉,華發生而壯往。手乏劃波之扇,腰無免厄之力。可人可人,病夫漫嘲中國;有客有客,彼美應念西方。雖有不滅之靈魂,自動無窮之哀感。某等或共談天,或方學海,鴻泥印在,駒谷音沉。化鶴語以何年,泣鮫珠于此日。愴然四顧,酹厥一觴。聊借濡毫,略抒蓄意。神猶想像,天風咳唾之時;魂兮歸來,夜月煙波之處。

※   夏義可(1888—1934),挪威人,畢業于奧斯陸大學。民國元年來湘,曾任湖南青年會體育干事、信義中學校董、國民政府水災委員會湖南災區視察主任。民國23年(1934)五月二十九日午后,課余游泳滅頂于龜臺山麓石可園深潭。此文錄自《益陽之勝地名人》。

桃花江

民國·孫家杰

“桃花盡日隨流水,江月何年初照人。”此桃花江江亭集句,出自當地蕭大猷之手。名人勝地,各有千秋。近人湘潭黎某所作艷歌《桃花江》,流傳甚廣。幾將吾邑名勝躋于溱洧。好奇者流,且不惜裹糧問道,一臨其地,以觀究竟。自京滇公路通車,冠蓋往來,頻頻以桃花江相問。然桃花江之為名勝,自古已然,其中高人芳躅,雅士幽情,已見前篇屈原古跡中,茲復就桃花江之地理區劃形勢略為敘述。

資水自安化經流縣境,再入沅湘,桃花江適居中樞,上下水路各半。年輪春夏,淺水輪船可從益陽溯流至此。一日往還,交通便利,負販薈萃,街道整潔,此指稱為市集之桃花江也。若清黃景仁《益陽城樓晚眺》:“桃花江上看西風落葉,敵樓孤憑”之句,則指益陽近郊一帶資水為桃花江也。

益陽地方區劃,前為七鎮,后為七區。而桃花江無論為鎮(桃江鎮)為區(第三區),所屬之地,前為三、四、六、八、九、十各里,后為瑞龍、三山、舒鳳、桃谷、桃江、桃源各鄉(桃源鄉析置子良鄉),今雖廢區存縣,但其政治經濟文化之共同關系,隱然尚存。

浮邱山為益陽最高名山,位于桃花江各鄉中央,登臨四顧,若黃葉、若露尖、若云膚、若安樂、若烏旗、若舞鳳、若修山;或峰棱如障,或峻鍔凌云,或七尖齊聳,或層巒競秀,或狀如張旆,或如舒鳳翼,或卓立江濱,春秋佳日,皆歷歷在目。每年桃花水漲,一泓如帶,回環山麓,若隱若現。支流入資者:西為沾溪,東為桃花港。桃花港上源為楊柳溪,出于城墻山,東北流。約二十里,經子良巖,上有桃花井,舊有桃花往往出水面。《名勝志》:“謂桃花水出焉。”桃花港之得名以此。會桃花水后,至橋頭河始暢通舟楫(有時可上通關山口),復北流過雙江口、石牛江、增塘、文家渡,容納眾溪,其水不巨,故其名亦隨地而異。凡行九十里至小河口,始著稱桃花港。資江受桃花港水后始稱桃花江,蓋江以港名,港以井名,井以桃花名,其義至顯,至謂因昔居人種桃夾岸而名者,非也。

兩岸膏腴,耕讀漁樵,皆稱人意,從來卜居落業者,咸樂趨期間。傍水人家,連云甲第,民物殷阜,風流蘊藉,地靈亦人杰也哉。桃花江市綜綰水陸交通,附近村落,既遠塵囂,尤饒泉石,名流顯達或客游流寓,或解組歸棲,或孤芳自賞,其流風余韻猶有存者。乃或以方志失載,或以口頭絕傳,代遠年淹,將使后之人茫然無所景仰,徒資嘆息。

※   此文錄自《益陽之勝地與名人》

鳳凰閣記

民國·曾運乾

蓋聞游洙泗者,緬鄒魯之風;過廣武者,吊英雄之跡。地顧不以人重哉?

益陽地介湘沅,縣分秦漢。西馳浦溆,道接辰陽;東下臨泚,江通汨水。則屈大夫經行之地也。

縣治西桃谷山者,北臨泚水,旁帶西溪。望浮邱不一日而達,離縣治六十里而遙。花洞春冥,金鑾有墓;釣磯水咽,巖瀨留臺。則屈大夫流寓之鄉也。

山腰建閣,窈然深藏。四圍茂木,經歲皆春;一院綠陰,當炎不夏。枕流則琴弦悅耳;呵壁則鬼物驚心。當江山繁會之區,動今古蒼茫之感。說者謂屈大夫作《天問》篇于此,后人因此筑天問臺焉。

循麓東行不數百步,是曰潭灣。山則蜿蜒起伏于東南,水則蕩漾渟瀅于西北。竹竿萬個,如游渭上之村;江橘千頭,不數武陵之宅。梧桐生處,于彼朝陽;竹實累然,最宜阿閣。蓋屈賦取鸞皇以媲君子,后人即揭鳳德以表忠賢。飛閣流丹,翔鸞舞鳳。祝庚桑于畏壘,不逮生前;祠賈傅于長沙,猶隆弈世。是曰鳳凰閣,則吾益西遷始祖祀神之宮也。

唐虞世遠,麟鳳偕游;夏屋陰濃,帡幪斯托。沒而可祀于社,神有功德在民。祝攬揆于三寅,桂醑與椒漿并馥;競渡河于重午,繡旗與畫槳齊飛。蓋自朱明初葉以逮,民國復興邇來,五百有余年矣。

壬午癸未之交,支譜續修,設局茲閣。自秋徂夏,歲序環周,覽景物而流連,感先疇之佳勝。蓋有縈回往復于吾心者。

當夫秋高氣爽,境與人宜。落木千山,云天萬里。澄江一道,水月雙清。塔高則筆勢凌云,潭靜則鑒明澈底,彼一時也。若夫潦水全收,寒風正厲。釣艇與驚濤出沒,江帆偕沙鳥遄飛。嶺際貞松,經冬彌茂;江頭梅蕊,與雪俱芳。彼又一時也。及夫物換星移,青陽司候。風經花信,時號花朝。新漲初生,漁汀半蝕。春風煦物,岸草全敷。杏桃蒸遠近之霞,蘭茝分湘沅之氣。此一時也。洎夫時當夏節,尤適人和。多竹生寒,更無暑令。垂揚匝岸,滿布清陰。釣磯則水夕生涼,遠岫則云峰善幻。盈疇禾黍,互祝西成;遍地桑麻,都呈活氣,此又一時也。徘徊瞻望,彌歷歲時。世德宗臣,百世之衣冠如接;春朝秋夕,四時之光景常新。凡物候之推移,共茲役所經歷,不為記載,后景難摹。

嗚呼!幽谷樓高,是少日讀書之地;名園洞口,亦當年輯譜之祠。曾幾何時,頓成隔世。二千年之古跡,天問榛蕪;五百載之神宮,舊廬宛在。欲問釣游勝處,誰記童年;回思編校同人,半登鬼箓。嘆滄桑之善變,感興廢之靡常。到眼者歷歷江山,照水者星星鬢發。蓋風景無異而朋輩則僅有存矣。

夫文章為經國之業,功德為不朽之基。焰焰之火,未足掩日月之光;赫赫之功,寧足摧忠誠所寄。草賦之危樓縱圮,來巢之杰閣猶存。雖乏登臨,足資觀感。事君資于事父,教孝即以教忠。屈大夫之志潔行芳,與吾先祖之蘭熏雪白,道惟一貫,祀并千秋矣。其惟任重道遠,履薄臨深。植我嘉樹廣橘頌于天荊地棘之秋;攄我幽情,振商歌于圣伏神徂而后。

民國三十有二年癸未夏月,棗園運乾記。

碑基坳茶亭碑記

民國·熊承滌

一鞭殘照,凄涼郵鼓之聲;幾點孤燈,寥落秋風之感。星稀河淡,行色匆忙;露冷霜濃,旅途辛苦。況羊腸路曲,鳥道峰橫。如碑基坳者,一曲通幽,倍感征程之遠;千巖鎖霧,誠銷客子之魂。若當炎夏驕陽,望梅不能止渴;嚴冬積雪,履冰猶覺酸心。嘆行路之多艱,思望門而投止。于是里之人議建茶亭。詢謀僉同,眾擎易舉。集百腋而成裘,不數月而蕆事。數間山宅,遙聞果寺鐘聲;半畝芳園,裝點瞿峰翠靄。匆匆行客,草草勞人。小憩此間,聊烹清茗。卸下一肩行李,飽看四面巒嵐。茶煙與云影齊飛,簔笠共苔痕一色。斯可謂忙里偷閑,苦中作樂者也。亦有騷人畫客,橐筆攜囊,徜徉山水之間,棲息衡門之下。林間暖酒,驢背行吟。畫稿紛陳,山鳥野花樵徑;詩情何處?橋霜店月雞聲。非徒暫息行蹤,亦且頻添雅興矣!是誠善舉,合勒貞珉;并列芳名,同垂奕葉。是為記。

※    碑基坳位于羅家坪鄉缺塘坳村,民國19年(1930)在此建茶亭,民國30年(1941)熊承滌撰此碑文。

精湛的造型藝術

──馬跡塘“故事”

謝楚有

奇事、巧事,馬跡塘的“故事”。所謂“故事”者,即經巧妙構想、精心裝扎,具有美、巧、奇、險之民間造型藝術。

縱觀國內各地之民間造型藝術,類似馬跡塘“故事”的有南京的“高臺”、廣東的“飄色”、山東淄博的“芯子”、浙江的“抬閣”、山西的“提籃”、“背籃”等。雖相隔萬里,卻有異曲同工之妙。但馬跡塘之“故事”則更有其獨特之魅力。它比“飄色”更巧,比“抬閣”更秀,比“芯子”更奇,比“提籃”更雅。它出于“高臺”而勝于“高臺”,因此馬跡塘的“故事”是湖南獨有,湘中一絕,桃江民間藝術寶庫之瑰寶。自馬跡塘有“故事”以來,不管時代如何變遷,每逢重大節日,馬跡塘鎮人民總要扎十臺、二十臺“故事”進行慶祝。屆時馬跡塘鎮張燈結彩,花鼓、龍燈、獅子、蚌殼、高翹、彩船與“故事”一齊出動綿延數里,招來四鄉父老。更有鄰近之安化長塘、大福坪、羊角塘,常德之黃土坡、錢家坪,漢壽之三和等地鄉民,身帶盤纏先天來馬跡塘等候。一時間,人山人海,街道為之堵塞,鑼鼓聲、鞭炮聲震耳欲聾,好一個盛況空前。

相傳1853年洪秀全率領太平軍在益陽大敗清軍向榮部,集萬艘民船,下洞庭,攻岳州,取武漢,奪九江,破南京,定都金陵,號稱“天京”。在歡慶勝利時,有人別出心裁,扎數十臺“高臺”,以迎“天皇”。從此“高臺”造型藝術就成為“天京”軍民同樂的一種藝術形式。1864年太平天國失敗,天京陷落,太平軍中的馬跡塘將士將“高臺”藝術帶歸故里,從此“高臺”被移植到馬跡塘這塊肥沃的土地上,不但生根發芽,更是開花結果,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景象,因此更名為“故事”──取每臺藝術造型表現一個完整的故事的意思。此即“故事”之來由。百十年來,據筆者70年之目睹和早年對前輩人的訪問調查,“故事”藝術,代代相傳,推陳出新,后來居上。溯自清末民初,有黃立生、金貢山、蔡科云、薛善方、金八爺等人,對“故事”藝術很有研究,相繼又有李旭林、黃和清、莫長生、鐘吉生等人對“故事”藝術尤為愛好,這些人都于50年代作古,但由于對“故事”藝術的魅力,其技藝竟世代相傳,有的已成為“故事”世家。如薛善芳之子薛向云,女薛玉珍,侄薛少益,金貢山之女金淑才,蔡科云之子蔡興漢等人均是扎“故事”的能手,現在這些人又離開了人世,可他們的子侄輩薛祝勛、薛國興、蔡異才等人又都是扎“故事”的行家。至于林玉才、詹朗秋、鐘漢潮、吳漢民、詹慶升、李運 耏⒆耐 耏钅取,詹建成、劉潤秋、鐘陽光等這些有文化、有知識、懂美學、懂科學的同志,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以后,他們夜以繼日,廢寢忘餐,冥思苦想,嘔心瀝血,不計報酬,潛心創作,把“故事”藝術發揚光大。因此,扎的“故事”題材新穎,造型大方,情節生動,出手不凡。一臺故事或勾劃出一段歷史畫面,或塑造一個完整的故事,給人一種美的享受。

資水清流滌馬跡,九崗風雨煉英才。1978年中共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故事”藝術更加生機勃勃。一批后起之秀黃友明、璩吉詔、璩早香兄弟,蕭懇書、薛祝勛、李月紅、薛國興、吳應期、何長福、蕭上秋、蕭怡林、汪臥元、李訓清、莫贊林、金錫良、皮履勛、蔡異才、盧漢才等人,有清醒的政治頭腦,精明的經濟才干,懂藝術、懂歷史、懂科學,使“故事”的題材更新穎,技藝更高超。隨著時代的進步,“故事”內容也更加廣泛。一是以湘劇、京劇為模本選其中的劇目,如《小將軍打獵》、《打鼓罵曹》、 《穆桂英掛帥》、《王金龍探監》、《蘇三起解》、《太公釣魚》、《王伯當招親》、《孟良撫棍》、《太白醉酒》、《貴妃醉酒》、《霸王別姬》、《空城計》、《樓臺會》等;二是以民間傳說或神話故事為腳本,比如《三打白骨精》、《劉海砍樵》、《張羽煮海》、《董永賣身》、《牛郎織女》、《許仙游湖》、《相子化齋》、《馮蘭桂打酒》、《毛國中打鐵》等;三是反映史事時事,比如《日本投降》、《重慶和談》、《土地改革》、《抗美援朝》、《人民公社》、《香港回歸》、《虎門禁煙》等;四是以現代革命故事為樣板,如《沙家浜》、《紅燈記》、《打銅鑼》、《江姐》以及流行的故事《三毛箭打鳥》、《還珠格格》等;五是進行政治、經濟方面的宣傳,如《計劃生育》、《一國兩制》、《普天同慶》、《發展個體經濟》、《雙送定購糧》等等。對于這些“故事”的扮演者選角,也是十分講究的。根據需要每臺精選兩三名5歲至9歲的男女幼童,條件必須是健壯、身輕、俊俏、聰明、活潑、大膽、有耐力的強者方可。所扎人物,要造型逼真,表演到位,活潑可愛。馬跡塘供銷社曾扎過一次《孫悟空三打白骨精》,所選孫悟空由蕭臥元之孫7歲的蕭勇所扮,此兒聰明大膽,手中金箍棒玩得溜溜轉,眼神逼真,抓耳撓腮儼然一猴兒在打鬧嘻笑,引得人們捧腹。至于扎法是首先將一預制的故事木座放置于圍墻的空坪中,木座是寬1.2米、長1.4米、高0.85米的木柜,內放50公斤~60公斤的石板或鐵塊以穩重心,再將一根長3.5米,經過造型制作的鐵軸插入木座中心加以固定,軸端演員需用綁腿棉花齊腋窩將身子圍緊,再安假腿,姿勢或前或后,或左或右,或提或踢,必須自然。上裝時還要注意幾點:一是化好妝;二是穿好裝;三是是否圍緊穩當;四是做到“出手”保密;五是是否安全。此外四個抬座,四人保鏢。一對保叉,左右保護,確保安全。

“出手”是“故事”藝術的關鍵,因此奇在“出手”,也巧在“出手”。扎“故事”者的水平高低,藝術素養,集中反映在“出手”的精巧與否。要制好一件“出手”,則要求主持者要有豐富的知識,科學的頭腦,精湛的技藝,才能達到美學、力學、邏輯學的完美境界的協調統一。如孫悟空必須是足尖立在白骨精的劍尖上才顯得驚險有趣,而江姐必須是足尖站在雙槍老太婆右手握的三八盒子手槍的準心上才使人感到驚奇。《蔡九打銅鑼》中林十娘站在蔡九的銅鑼槌上固屬驚險,后來又有創新者將林十娘改站在一只活生生的鴨背上,使之更加妙不可言。總之,在出手上或長矛、或寶劍、或步槍、或馬刀、或扦擔、或雨傘、或酒壺、或彎弓、或令箭、或碗或碟、或扇或笛、或書或筆。演員拿得自然,站得合情,立得合理,不勉強,無破綻,而且要立意新穎、險象叢生。令觀者感到迷惑難解,使識者回味無窮,才稱得上是上乘之作。1927年大革命建立農會大游行,馬跡塘傘業工會蔡科云和薛善方制扎的《許仙游湖故事》與眾不同,別人扎的是白娘子獨腳踩在許仙的傘頂上,或踩在許仙肩上的傘把上,而蔡、薛設計的白娘子站在許仙打開的一把花紙傘的傘邊上,行進中白娘子在傘沿上搖搖閃閃,翩翩起舞,驚險異常,引得觀眾緊追不舍,驚嘆不已,而又為其捏一把汗。這就是因為“出手”的奇巧之處,前者“出手”鐵軸從傘頂或傘把而出,簡單。后者是鐵軸由褲、袖、傘面折曲而上成“鄉”字形,這就復雜多了,因此效果就截然不同。改革開放以來,馬跡塘前后5次扎故事游行,最近一次是慶香港回歸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50周年大慶,這5次故事共扎了五十多臺,其中有不少精品之作,如五金工具廠的“打銅鑼”由莫贊林、璩早香等人設計構思,用活鴨子更換原來之鑼槌做“出手”。把鐵軸打成碗口大一個圓圈,詹上秋七下農村選買北京鴨一只安于圈內,林十娘站在鴨子背上,蔡九用手抓了鴨腳,鐵箍在鴨腋下一點也不現形,鴨呷呷真叫使觀者耳目一新,而又不得其解。在扎《虎門禁煙》故事”時,為設計林則徐衣帽、服裝,金錫良翻閱了不少資料七改其裝,直到公認可行,才制作。此外,如工商所的“發展個體經濟”用秤做“出手”,供銷社黃有民、周永南設計的“絲綢之路”是以磚茶為“出手”,即體現了絲綢之路風采,又為香爐山磚茶做廣告宣傳。

馬跡塘的“故事”,抗日戰爭以前曾到過武漢,深受當地觀眾贊揚。1959年到過縣城參加民間藝術比賽,獲二等獎;1983年正月到過縣城聯歡,特別是1990年元宵節,集合了130多臺彩車,扎了12臺“故事”,浩浩蕩蕩開赴桃江縣城,進行了一個盛況空前的聯歡,受到了縣城觀眾的熱烈歡迎。此外,還上過電影《八千里路云和月》的鏡頭。為了使馬跡塘“故事”這一獨特的奇葩發揚光大,近年在馬跡塘鎮政府的重視和支持下,成立了一個精神文明服務隊,有黃有明、璩吉康、蕭怡林、何長福等人從事“故事”的研制和創新,不少部門踴躍出資進行支持和扶植,還準備把“故事”移植到桃江,利用桃江有不少馬跡塘“故事”愛好者和內行,以及培植“故事”的資源更雄厚的優勢,使這朵傳統藝術之花開得更加鮮艷,永不凋謝。

※    謝楚有(1932—2001),縣公安局干部,對縣境民俗有研究。

桃花江和她的歌

傅 卓 然

從古城益陽出發,行車不到30公里,就到了馳名中外的桃花江。

桃花江位于桃江縣境內,是資水東岸的一條小支流。她發源于桃江和寧鄉縣交界的城墻山,進入桃江縣境內的子良巖后,才稱桃花江,全長30多公里,彎過幾十道彎,穿山走谷,又流過平原,在桃江縣城的桃花江港處,款款注入碧波蕩漾的資江。

桃花江原名楊柳溪,又叫獺溪。那么,她是由什么緣由被命名為桃花江的呢?這里,除了《益陽縣志》記載的“資水所徑昔居人種桃夾岸因名”一說外,還有一個流傳了千百年神奇而優美的傳說:

陡峭險峻的子良巖下有一眼泉水井。這井久旱不干,久而不溢,常年清澈如鏡,四季水味沁甜,這井正好就在楊柳溪旁。有一年2月12日,百花仙子聚會歡慶花節,桃花江仙姑駕著一朵粉紅色祥云在空中遨游,被這口井吸引住了,忙降落云頭,站在井旁,對著明亮的井水看著,看著,情不自禁地蹲下嬌柔的身子,捧著一捧清涼的泉水洗了洗臉,洗完后,又把羅帕放到井里洗了洗。這井水沾了仙氣,就不停地向上翻騰,還冒出一朵朵晶瑩的水花,這水花又不一會化成了滿井鮮艷的桃花,這桃花流到溪里,把溪水映成了桃紅色。這些桃花順流而下,依在兩岸,又長出了一棵棵桃樹,年年開花,歲歲結果,從那時起,人們就把這條溪取名為桃花江。

在桃花江畔,還留下我國偉大詩人屈原的許多傳說:在桃花江與資水匯合處的桃花港右側不遠處的資水岸邊,有一塊4平方米見方的青砂石,形狀像一只大鳥,相傳為屈原當年釣魚的地方。它的后面,還豎著一塊青砂石,石頭左邊雕刻有屈原徘徊山澤的形象;右邊雕有一個八角亭,中間一尊菩薩雖然年深月久,但還依稀可見。背靠釣魚臺的桃谷山,相傳是屈原寫作《天問》的地方,沿桃花江畔,有屈原讀過書的鳳凰臺、書房村,居住過的花園洞,散步走過的三閭橋,上馬起步的上馬石,種過花的花園坳等。

桃花江盡管有著迷人的美景,優美的傳說,但她名揚神州,譽滿海外,恐怕還與一首《桃花江是美人窩》的歌有關。

這首歌的作者是黎錦暉,我省湘潭人,是我國早年較有名氣的作曲家。中學時代,他在長沙就讀時,一個很要好的女同學家在益陽桃花江,每當桃紅柳綠的季節,黎先生總是隨女友一道,到桃花江來踏青采風,兩岸群山疊翠,江中流水青青,桃花江畔的女子,天生麗質,一個個人面桃花。這迷人的景色,深深地印在黎先生的腦子里。30年代,黎先生率領中華明月歌舞團到南洋各地演出。后來歌舞團因故解散,藝人就各奔前程了,黎先生因無旅費回國,暫住馬來西亞,靠填詞作曲籌集旅費。一天,黎先生應邀外出旅游,只見當地的青年男女們載歌載舞,在迷人的景色里盡情歡樂,觸動了身在異國的黎先生的思鄉之情。旅游歸來,他一頭埋到桌上填詞作曲,一口氣呵成了這首流傳海內外的《桃花江是美人窩》。幾年前一次偶然的機會,記者見到了黎錦暉先生的夫人梁惠芳寫給同行的一封信,信中介紹了上面的這些情況,后來又錄下了這首歌的歌詞,現還記得這樣幾段:

我聽人家說,(說什么?)桃花江是美人窩,桃花千萬朵,比不上美人多。(不錯!)果然不錯!

我每天都到那桃花林里頭坐,來來往往的我都看見過……

我聽人家說,(說什么?)桃花江是美人窩,桃花顏色好,比不上美人嬌。(美妙)果然美妙!

我每天都到那桃林里頭瞧,來來往往的可不知多少……

且不評價其歌詞的思想內容如何,就歌曲而言,由于它吸收了民間音樂的營養,旋律優美流暢,富有濃郁的鄉土氣息,很受僑胞歡迎。新加坡唱片公司馬上灌制唱片,銷往國內和南洋各地。當地華僑巨商胡氏兄弟開設的南洋煙草公司,又用桃花江的美名作商標,生產了一種桃花牌香煙,煙盒一面印有桃花江3個字,一面印著這首歌第一段3句歌詞和五線譜。廣大華僑思鄉心切,爭相購買這種香煙,胡氏兄弟也因此發了大財,歌曲越傳越廣。記者與一些從南洋歸來的華僑談及這首歌時,他們介紹,華僑中的中老年人一般都會唱煙盒上的這3句。影響所及,一些著名的歌唱家,也爭唱桃花江。臺灣歌星鄧麗君演唱的這首歌,現在還在日本和南洋華僑中流傳。總政文工團青年歌唱家郁鈞劍的《又唱桃花江》,更是撩人心扉;又唱桃花江,美人如今在何方,你在那風雨中奔忙,你在那霞光里梳妝,你催開千萬朵桃花,讓大地披上新裝……

桃花江,她以自己迷人的景色,動人的歌與相鄰的天問臺一道,作為益陽有名的風景點,載入了《中國名勝詞典》。

美麗的桃花江,人們對于你,就像全國著名民歌演唱家彭麗媛在《桃花叢中唱益陽》一歌中所唱的那樣:想了還要想,唱了還要唱。

※    傅卓然,《湖南日報》記者。本文原載1988年10月15日《湖南日報》。

羞  女  山

葉    夢

我固執地不相信那些關于羞女山的傳說,那沉睡的臥美人──凝固了幾十萬年的山石,怎么只會是一個弱女子的形象呢?

羞女山是資水邊一座陡峭如削,狀如裸女的峰巒。

我去羞女山,并不指望真能看到那據說是神形兼備的羞女的芳姿。我唯恐你在巫峽看神女峰,滿懷著勃勃興致去看,末了卻大大地失望。

我盼望去羞女山,多半是為了那誘惑了我許多年的羞水。羞女山永遠有神奇的泉水,永遠有佳麗的女子。喝羞水的女子美,極古以來人們都這么說。

然而,僅僅由于一支關于桃花江的歌,便從此抹煞了羞女山。全中國乃至東南亞各地,誰不知道“桃花江美人窩”呢?

其實,這“窩”并不在桃花江水源出之地,而在百里之外的羞女山。

為了卻這多年夙愿,我和一幫朋友相約去了一趟百里之外的羞女山。

當我們飽餐了這遠近聞名的“羞山面”,痛飲了果真妙不可言的羞水,還登上了羞女山的最高峰,我只覺得那山確是一座秀麗、峭美的山,雖有幾分女人體態的特征,那多半還是借助人們 馳聘的想象。

當時我們只是帶著一種凡夫俗子的滿足離開了羞女山,踏上了歸程。

不過,走的時候,我的心里老像牽掛著一點什么,仔細一想又找不著。

汽車離開羞山鎮,渡過資水,開上去縣城的公路。我忍不住側首向對岸的羞女山作最后一瞥。

驀地,我驚呆了。對岸的羞女山,什么時候變作了一尊充盈于天地之間的少女浮雕?車上頓時起了一陣驚呼。同車的本地老鄉告訴我們:只有從我們現在這個處所,方能看出羞女的真面目。

我擦了擦眼睛,那斜斜地靠著山崗,仰面青天躺著的,不就是羞女么?她那線條分明的下頜高高翹起,瀑布般的長發軟軟地飄垂,健美的雙臂舒展彎曲著,雙腳浸入清清的江流。還有,她那軟細的腰,稍稍隆起的小腹和高高凸出的乳峰。在暖融融斜照的夕陽下,羞女“身體”的一切線條都那樣的柔和,那樣的逼真,那樣的凸現,那樣的層次分明:活脫脫一個富有生氣的少女,赤裸裸地酣睡在那夕陽斜照的山崗。我似乎感覺到了她身體的溫馨,看得見呼吸的起伏。我祈求汽車開慢一點再慢一點。我使勁盯著不敢眨眼。我擔心我眨眼那功夫,那“羞女”便會呼地坐了起來。

我被羞女全美的“體態”震懾了,心靈沉浸在一種莫名的顫栗之中。我感嘆造化的偉力……

“媽媽,羞女在撒尿哩!”那是一個小女孩清亮亮的嗓音。我的心在顫抖。我害怕這小女孩的直率,一看,果真有白練般的一線山泉從“羞女”兩腿間的山凹里飛流而下,悄然注入江中。我的臉陡然發燙了。我著急地想:只有從山那邊扯來一卷白云,快快地給羞女裁一條紗裙。我恨不得車上所有的男同胞統統別過臉去……

這時,我的腦子里突然擠滿了無數個“羞”字。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爹坦然地說:“這叫‘羞女曬羞’呢!是我們咯鄉里的一方景致。”倒是這位老爹那純凈無邪的眼神,松緩了我一顆緊張的心。

于是,我又大睜著雙眼,從羞女“身”上尋找我們攀援的足跡。

哦!我們原來是攀著羞女的腰際上山的,沿著她那高聳的酥胸,登上她翹起的下頜,貼著她的溫軟的耳際,然后順著她飄垂的長發下山的。

我的心底突然冒出一縷縷溫熱的情絲──我們曾經投身她那溫軟的懷抱,感受到了她那母親一般的柔情。

我們一踏上羞女山那險峻而綿軟的山徑,腳下便發出一種來自山肚里的空蒙而帶共鳴音的回聲。仿佛我們每走一步,那羞女便以她母親般的心音招呼著我們。

我們一行人步在山徑上,那鏗鏗之聲此起彼伏。當時,我禁不住叮囑那幾位穿皮鞋的朋友:“你們千萬要輕點兒喲!小心驚醒了羞女!”

那羞女山的土層綿軟而富有彈力,但因土層太薄,始終長不成大樹,只有茸茸綠草,疏疏的劍竹林,矮矮的灌木叢。這樣,整個山倒現了一種柔秀的美來。

我的不知倦的眼依然圓睜著。我仰望著羞女枕在高崗上的“頭”──那是羞女山的最高峰。峰頂可是一個攬勝的好去處,只是風太大在耳邊嗚嗚地叫著。令人奇怪的是;陡峻得連空人也難攀上的峰頂居然葬著一拱新墳。據說是一位殉情的男子。這人也真有意思,婚姻失意干嗎要去死呢,哪兒不能呢?偏偏選擇了這羞女山。許是想貼著羞女的耳際,絮絮地訴說他生前的怨情,讓他那顆受傷的心永遠安息在羞女那母親般的懷抱,并讓那嗚嗚嗚叫的風載著他的聲音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把生命連同不曾了卻的情債全都交與了這位羞女。難道他果真相信這山原本是一座有人的靈性的神山么?

傳說中的羞女原是一個美麗的村姑,貪色的財主得見,頓生邪念。作為弱女子的村姑,眼前只有一條路,逃!奔至江邊,無路。財主趕上來扯落了她的衣裳,她縱身往江中一跳,“轟”地化成了石山。財主也變成了一塊蛤蟆石 ,被江水遠遠地沖到了下游。

我不相信這后人杜撰的傳說。大凡傳說中的女子,對于強暴,只有消極抵抗的份,除了投江、上吊、變成石頭,大概再沒有其他法子了。可眼前的羞女明明不是這樣的弱女子呢!她那樣安閑自若,那樣姿態恣肆地躺著,哪像一個投江自盡的村姑?她那擁抱蒼天,縱覽宇宙的氣魄與超凡脫俗的氣質表明:她完完全全是一個狂放不羈、樂知天命的強者。

她是誰呢?

她的存在已經很久遠了,也許在有人類之前,在有人世間的善惡是非之前早就有了的。

她莫不是女媧么?

對了,只有女媧才配是她!

也許,她在煉石補天之后,又不殫辛勤地捏著小泥人兒。她累了,便倚著山崗睡了,多么愜意喲!頭枕青山,腳踩綠水,伸臂張腿,任長發從那高高的云端垂下來。她睡得很香,做了千萬年甜香的夢。

也許,會有人抱怨她仰天八叉地躺在那,未免不成體統,未免不像一個閨閣,未免太不知羞。但她為什么要怕羞呢?那是一個洪荒太古的年代,天剛剛補好。人,還沒有呢!是她創造出人類,她是一位博大的母親。她裸著身子睡了,怎么會想到要害羞呢?她又怎么會想到:在她捏出的小泥人繁衍的人群里,會有那么一班道學家,居然忌諱她裸著身子,居然還嫌她的姿態不合乎《女兒經》的規范。那些人不僅忌諱這個實實在在存在著的酷似人形的山,還忌諱著倉頡所造的那個“羞”字。他們認為:裸著的人體是神秘的,更何況這光天化日之下毫無遮飾的羞女!于是,他們利用漢字同音異義,耍了一個小小的花招,改“羞山”為“修山”。在編撰地方志時,對此山真正的形態來歷諱莫如深,僅用了“峻峰如削,卓列江濱”八個字。

難怪羞女山多少年來“養在深閨人未識”,原來全是這幫道學家搗的鬼喲!

我曾經十分珍愛希臘斷臂的維納斯,可相形之下,那畢竟是人工的雕琢,即算栩栩如生罷,也不過匠師造化而已。而羞女山呢?她不僅有惟妙惟肖的形體,還具備著豪放、坦蕩的氣質和神韻。她得天獨厚的魅力在于:她是大自然的杰作,她是大地的女兒。她就是造化本身,這正是古往今來的一切藝術家苦心追求的,然而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她露宿蒼天之下,飲露餐風,同世紀爭壽,與宇宙共存,她才是真正的藝術、永恒的藝術!

從那汩汩的山泉──羞女醇甘的乳汁里,從那山徑之上聽到的羞女的實實心音里,我早已感到了她生命的存在,要不,羞水怎會那樣甘醇,羞山女子怎會那樣姣美,羞山地區怎會有“民淳俗美”的古風流傳至今呢?

啊,羞女山,你不只是女神偶像的山,你是一種溫暖,一種信念,一種感化的力量!

汽車終于無情地拉遠了我們與羞女之間的距離。望著那漸漸遠去的、在暖紅霞暉里依然十分真切的羞女,我的心底里突然輕輕地冒出一句:“你醒來吧,羞女!”

※    葉夢,女,1950年生,原名熊夢云,益陽人,國家一級作家。本文為其成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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